你还小,我不忍心和你谈恋爱

转身遇见她

转身遇见她

2020-09-16

作者|佩灵    来源|网络

01曼谷西郊的 Maekrong,有一条横穿小镇的铁轨。全长五百米,从头走到尾需要五分钟。铁轨两边挤满了三百多个水果摊位,人们就蹲在铁轨上挑挑拣拣,直到破破烂烂的黄色火车轰隆隆地经过,他们才一窝风地散掉。每天要如此重复七八次。这是尚碧梅许多年前的记忆。1997 年,她十六岁,跟做水果贸易的单身母亲来泰国生活。白天在曼谷市中心的英语学校念书,晚上牵着母亲的手,步行经过那一条铁轨回到小镇的农庄。她在那里遇到了沙卡。二月后是泰国着名的佛教圣日 MakhaBucha,曼谷大街小巷挤满了闻风而动的欧洲人。他们端着相机到处照相,哪个角落能够彰显出这个国家的贫穷与落魄,得到的镜头自然就最多。沙卡蹲在一堆绿色的苹果后面,因晒的阳光太多皮肤显得特别黑。他穿着污迹斑斓的 T 恤,手里拿着一把纸币数得很认真,丝毫不介意旁边的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脸上。那天,尚碧梅穿着藏蓝色学生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匡威帆布鞋。其实母亲经营的果园里有适合在这个亚热带土地上花开的一切水果。她只是想走进镜头,让那个端着相机的欧洲女人明白,这片土地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一无是处。所以她挣脱母亲的手走过去,掏出钱从他手中换了两个苹果。男孩仰起脸朝她憨厚地一笑,转头就对一旁的欧洲女人说:“请问,你有零钱吗?”他说的是英文,字正腔圆,比中学的老师讲得还地道。不仅仅是尚碧梅和母亲,就连那个从欧洲来的女人都目瞪口呆了。第二天日暮,她在黄昏的台灯下开始跟他学习泰文。母亲在前一天就把他请回家做她的泰文老师。他用英文说他的名字,叫沙卡,在清迈大学跟着英国来的外教念建筑专业,实习假期才回家帮着倒卖水果赚些学费。第一次上课,他就教她唱 ANN 的《Neung wiathi ko cha pai》,她跟在后面一字一句地轻轻念出来。那些用泰文写成的歌词,拖着舌头,念起来像极了绵绵的呢喃,轻轻落在她的心上。02尚碧梅此时十六岁,正是嚣张而叛逆的年纪。她谢绝了母亲的接送,加入了学校的泰拳社,每天放学后在手腕脚腕处绑上护腕打沙包练力量。母亲在出国前是文工团的钢琴演奏家,她对尚碧梅参加这种野蛮的课余活动感到很失望。“梅梅,你迟早是要回国去的。为什么不能更像女孩一点儿?”可是在这个国度,四周都是黑黑的泰国人,男的、女的,还有性别模糊的,他们在耳朵旁说着自己听不明白的语言。有一次她迷路,在曼谷的街头流浪了整整四个小时,也没有一个会英语或中国话的人站出来帮助她。大部分时间,她那么孤独,除了和沙卡在一起的时候。几个月后的一天,她在回家经过 Maekrong 铁轨的路上突然想起了他,就故意放慢了脚步,企图在一排五彩缤纷的水果摊后发现他的脸。她找得很仔细,以至于没有发现即将呼啸而过的火车和渐渐散开的人群。最后还是他发现了她,立马冲上来,抱着她滚到一边的水果堆上。身边破破烂烂的黄色火车呼啸而过,他忘记刮胡子,毛刺刺的胡碴贴在她的脸上。那一瞬间尚碧梅嗅到了男孩身上的味道,粗狂却带着青涩的香。他丝毫未觉得不妥,只一个劲儿地责怪她不小心。他拉起她的手,有些心疼地问:“受伤了吧,疼吗?”尚碧梅摇摇头把拳头收回来。手上的伤是早些时候弄出来的,与他无关。白天在学校练泰拳,那个对中国有误解的男学生挑衅她,她就冲上去狠狠地把人家揍了一顿。男学生的父亲是欧洲国家的外交官,她理所当然地被学校停课。尚碧梅并没有把停课的事告诉给母亲。每天清晨,她好像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地出门,捧着书本沿着农庄的小路往 Maekrong 的方向走。她在沙卡的水果摊前帮他卖苹果,有火车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手忙脚乱地收拾滚落到铁轨上的货物。后来他们还去了曼谷的水上市场,用沙卡舅舅的小木船载满整整一船的水果穿行在清澈的丹嫩沙多河上。若有人来买,她就隔着清澈的河流跟人家讨价还价,气势如虹。晚上他们收拾好一切,一前一后回到农庄补习泰文。尚碧梅的泰语在那段时间内突飞猛进。她在台灯下很认真地问他: “我爱你用泰语怎么说?”他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光。也许爱情就是这样,恰到好处不需要奢侈的语言。她知道,他也是爱她的就够了。03泰国的秋天,他带着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清迈看十三世纪修建的清门寺。他们在邓丽君生前常常瞻仰的金碧辉煌的庙宇中流连忘返,在那些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金身佛像下许下一生的诺言。但她没有告诉他,一个月前母亲就已把回国的计划提上了日程。母亲在国内给尚碧梅找到了更好的学校,等明年过去读完高中后再去欧洲,未来十年的前途清楚明了,亦不会波折半分。所以,当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时,她握住他的手说:“我想就这样跟着你,不行吗?”从清门寺回到家,焦急的母亲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去学校替女儿办理退学时才发现原来她已经被停课好几周了。母亲迎上前来,一记脆生生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问:“你跟着一个农夫的儿子,能有出息吗?”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几乎是哭着,朝母亲吼道:“可是,我爱他!”十六岁的爱情,在成年人面前是那么苍白而可笑,毫无重量。她被领回家中关了起来,母亲是个传统的女人,在女儿两次企图逃跑后,她找人在卧室的阳台上装了铁栅栏。尚碧梅就在农庄里寂寞地度过了在泰国最后的半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他,有一次她把写好的信交到楼下那个收了她五十铢跑路费的小孩手里。当天夜里,男孩踏着青白的月色来见她。还没能靠近她卧室的阳台,农庄里的几条训练有素的大狼狗就疯了一样地蹿出来。她趴在阳台上看他被闻风而来的农夫压在地上猛揍,他倔强地扬起头颅望着她。黑暗中,他的眸子闪烁着光,似夜空中渐渐熄灭的星火。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荆棘入骨一般地疼,她在二楼的阳台上痛哭失声,却没有丝毫办法。十六岁,要如何坚强的爱情才能够抵抗一切阻碍。她真的有抵抗过,可真的办不到,然后妥协了。04去曼谷国际机场那日,刚好是 1998 年的宋干节。尚碧梅独自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穿越在曼谷街头的游行人群中。沙卡穿着红色的袍子,被人打扮成观音的模样高高盘坐在大象的背上。她张口想喊他的名字,旁边一盆冰凉的水迎头泼来。再回头,他已经行得很远。她湿淋淋地过了安检,迎头又是一盆水。很久以后,她领着朋友在深圳的锦绣民俗村游玩,那里的姑娘提着水桶,一下一下地浇在他们身上。朋友生气极了,她就上去安抚人家说被人泼水是代表了喜爱和祝福。很多事情就好像被人在宋干节上泼水一样,行为与其意义逆向而行。就好像沙卡,她选择不和他在一起,并不代表她不爱他。05尚碧梅在北京念完了高中,然后远赴悉尼。此时已是 2002 年,她二十岁,在母亲的介绍下结识了一个同样留学在外的中国男孩。恋爱时也有动人心魄的情节,男孩受过很好的教育,会用超过四个国家的语言对她说我爱你。她咧着嘴笑,突然想起那年在曼谷农庄,她侧着头问他:“我爱你用泰语怎么说?”他没有回答过。他是她在记忆中自生自灭的影子,似亚热带的台风,席卷过生命里最青涩美好的那段时光,然后渐渐淡去。2008 年,尚碧梅医学硕士毕业,与恋爱六年的男友定下了婚期。为了庆祝毕业,男友捧来了一叠花花绿绿的自助游传单,让她选择。她上了网查资料,在悉尼的旅游论坛上看到那张被称为世界上最牛菜市场的照片。照片中一条铁轨弯弯曲曲地从路中央穿过,两边挤满了各色水果蔬菜。她指指照片,说:“我要去这里。”2008 年 8 月,当所有人都飞向北京参加奥运会时,尚碧梅在曼谷。这座城市已经成了国际性的大都市,欧洲游客们依然喜欢背着相机穿梭在Maekrong 的铁轨上,去拍当地的泰国人。铁轨全长五百米,从头走到尾需要五分钟,尚碧梅来来回回走了半个多小时,中途还有一辆黄色火车呼啸而过。远处一个长头发酷似日本籍的男子正捧着相机给一个满手污迹的老婆婆拍照。她走到镜头中,掏出钱用来换一根胡萝卜。男友举着相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身后是五彩缤纷的水果和奇形怪状的云朵。他抬着相机给她看照片,说:“真美。”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头中的自己,想想16岁的那一年,往事已然消逝得太远太远了。又一辆火车鸣着笛来了,男友紧紧拉着她的手随着人群奔跑。尚碧梅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沙卡,我要结婚了,我会幸福的,再见啊!”ps:作者|佩灵 ,来源|网络  侵删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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