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学(41) | 张启超: 闲话上不了席面的狗肉

北鼻来次够

北鼻来次够

2020-10-18


乡土专栏主编:朱保彰

文:张启超 / 图:堆糖

在我们豫东老家有一句俗话叫“猫狗是一口”。意思是说猫和狗都算是一个家庭成员,虽然只是名誉成员,不在户口本。

这句话不但是给狗的定位,也是对狗的至高无上的荣誉。就连正月初一都要给狗一个白蒸馍,还会说:“看家有功了,白蒸馍吃去吧,吃了好好看家。”

狗是通灵性的动物,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在坊间流传着这样的俗语:来猫穷,来狗富。狗是看护家园最好的帮手,猫有老虎的身形,所以有凶的煞气。

狗的品种很多,有狼狗,有哈巴狗,有披毛狗,其它都统称为柴(瘦)狗。颜色有黄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花的,其它统称为杂毛狗。也就是狗杂种。

每个狗都会有名字,除了主人特意给它取的名字比如大黑,小白,其它的一一律叫啵,叫吆,叫去。叫啵啵啵,吆吆吆或者叫去去去狗就知道是叫它的,狗也识号,说是狗通人性。

狗很泼皮,一般不大害病,不像猪羊三天两头生病了,要打针灌药,狗即便翻肠不吃食,几天自动就会恢复。

狗的胃口非常好,不论是荤不论是素什么都可以吃,不挑食。甚至粪便青草它也照吃不误。它能到箅子上衔馍吃。狗的牙齿也非常厉害,能嚼碎骨头。

另外,狗的记性非常好,人们常说,“狗记千,猫记万。”它能像信鸽一样记路,还会走亲戚,它能随人到出了门子(嫁出去)的亲戚家,亲戚也会善待它,给它点好吃的,吃吧,吃了回家,俺哥该找你了。邻居问起来也会自豪地说,这是俺娘家的狗,我走娘家它跟我一起来了。它每过一个四岔路口都会撒泡尿留下记号,它能识别自己的尿。它尿尿总是翘起一条腿,据说缘自活佛济公,说有一个员外为富不仁,济公看不上去,就把它的腿给锯了安了一条狗腿,又给狗用自己身上的灰捏了一条泥腿安上,狗怕尿湿报废了自己的泥腿,就翘起那只腿撒尿。

不知道它怎么混的,尽管它忠于职守、看家护院,名声却不大好,用它做形容词、成语几乎都是骂人的,像汉奸走狗、好狗不挡道、狗仗人势、哈巴狗、狗拿耗子、狗屁不通、狐朋狗友、人模狗样、猪狗不如,等等等等。

在我们老家小狗都不做买卖,也就是不拿出去交易。都是要,看谁家的母狗要妢了(下崽),就提前和主人打招呼,把小狗给我留一个。要伢狗(公狗)要母狗?要伢狗。第三天给小狗掰了眼(小狗的眼不能自己睁开,要有人掰开,叫狗掰眼),要狗的人就拿个布结拎子(布条)拴到选好的小狗的脖子上拦把着,去得晚了主人就会说,没有了,被人栓完了,这个栓字里是人情,饱含着朴实的诚信。

等小狗满了月,主人就会通知要狗的,然后把老母狗引到一边,把小狗分发下去。小狗不好喂,特别是刚离开母亲的小狗会不停地哼哼唧唧地叫唤,到处乱爬,必须给它找个篮子放进麦秸套子(旧棉絮),还要给它嚼了馍喂到嘴里,一直喂到小狗半个月后能自动地到碗里认食,主人才把篮子移到门口外面,让它自动进入。

常言说“狗通人性”、“狗咬生人”,看家护院应该是狗的天性。论起看家,狗有时候比人还有用,因为人要到外面去,要睡觉,而通人性的狗都会忠于职守,不会擅离岗位。

狗不恋家就成了汉奸走狗!大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母后走狗子(发情也叫跑羔),一种是伢狗去花墙月下采花问柳。主人如果不同意,就会摘(阉割)狗,看到自行车把上绑了马鬃马尾的就知道是摘猪骟羊的来了。交给他们,他们就用圆的铁夹子把狗的脖子夹住,或者用抓钩把狗的脖子钉到地上,从腰后束的红牛皮褡子里的十来把大小不同的骟刀子里顺手抽出一把,把伢狗的一对卵给摘了,(狗蛋自然是给小孩熬吃)母狗骟了。这样,狗就能吃肥,也不会再到处跑着恋蛋了,就老老实实卧到门口不擅离职守出去了。

而狗又比较灵敏,属于“春江水暖狗先知”,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报告主人,甚至动粗。其实狗是无奈的,不咬人丢了东西要挨打,咬了人要花钱给人打疫苗也挨打。但是体罚只是警告,一般不犯死罪,它的死刑是有如下情形之一者:

一:学人哭的。特别是夜里学人哭的。

二:无故咬人超过三次屡教不改的。

三:无故离家出走三次以上,且每次时间超过10天以上(含10天)的。

对于它的死刑的司法解释是,第一条,狗学人哭在我们那里被视作不吉利,预示家里要死人,就是方(妨)人。所以,这样的狗无论如何把家,如何战功赫赫,哪怕它以前立过汗马功劳,哪怕会逮兔子,就只犯这一个错误,也是要判死刑的。第二条:无故咬人,比如小孩没有偷东西,也就是在没有作案动机的情况下,被狗咬了,属于防卫过当。第三条是叛逃,有的狗突然几天不进家,到别人家一去不回了。(由此看来“狗不嫌家贫”是靠不住、经不起推敲、站不住脚的)这样的狗早晚也是人家的,不如杀了,还能吃顿肉。

我们那里说杀狗其实并不用刀杀,杀猪才用刀,还要把猪的四条腿交叉捆起来,把牛耳尖刀(杀猪刀)插进脖子里,然后把前蹄子(前腿)上的皮扎个洞,把一个细管插进去,用嘴吹气,就是人常说的“气得跟吹猪一样”,把猪吹得像个大气球,然后放到热水里烫,把它的毛褪掉(就是刮毛),用它的毛和鬃勒刷子,然后连皮吃。这个吹气的猪蹄就是气猪蹄,据说可以治病,投奶治关节炎,具体有没有科学根据,不得而知,反正会被亲近的人首先抢去。

杀狗和杀羊差不多,都是剥皮,因为它们的皮有人收,可以做服装和膏药皮。但是羊是杀,而且是把它的头颅也砍下来,狗不砍头也不杀,是把绳绾个活套,把套子套在狗脖子上,然后把绳子扔到树上,拉绳子把狗吊起来,把狗活活勒死,在国际上的司法名词叫绞刑。

我们老家有句俗语叫“天上飞禽不如鹌鹑,地上走兽不如狗肉”,还有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之说。据此推论狗肉应该是肉类中最好的肉。

医书上说“狗肉性温、味甘咸,归脾胃肾经,具有补肾助阳、壮力气、补血脉的功效。”可以减少肠胃负担,促进血液循环,保护视力,强健骨骼。

狗胃里面的结石称狗宝,具有降逆风、开郁结、消积、解毒的功能。主治胸肋胀满、食道癌、胃癌、反胃、疔疮等,是牛黄、马宝、狗宝,三宝之一。

中国食狗肉习惯起源于商周时期,至战国秦汉时期,那时无论是官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十分喜爱吃狗肉。但是同时又来了个“烂泥不上墙,狗肉不上席”,就是狗肉不配做上席的菜,这就有点矛盾。这里咱姑且不予追究。我们有“五月马六月羊七月狗肉不能尝”的说法,意思是它们都是热物,热天不易食用,同时它和驴子、马、猫都被称为“死猫六狗”的杂肉。它的头和心肝肺被称为杂碎,人们骂日本鬼子狗杂碎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说归说,吃归吃,人们还是不舍得扔掉,还是会熬狗肉吃、喝狗肉汤。

狗肉可以直接啃着吃,叫大块朵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也可以凉拌,把狗肉切片加盐醋香油等调料和葱花蒜黄芫荽等佐料凉拌,也可以把狗肉切块加入狗肉汤葱花芫荽等喝汤。那可真是“闻到狗肉香,神仙也跳墙”。

喝汤的时候上面漂的一层肥油人们并不喝,都会把它撇出来专门弄个盒子存放起来,因为狗油是治烧伤烫伤的良药,谁家杀了狗一个村子的人谁烧伤了都会到他家要。

因而就应运而生出了不少杀狗的专业户(也叫卤肉锅子),他们专门背着套杆子(像饲养员的赶牛鞭一样,鞭绳是一个活套,专门用来套狗脖子)买狗、杀狗、煮狗肉、卖狗肉。有的不出门在自己家里卖,有的赶占集(每集都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到集上去卖,也和卖猪头肉的一样,支个架子,上面放上合板,把卤熟的狗肉放到合板上,要多少就切多少。同时也就有了另一个门类,叫偷狗的。狗虽然灵敏机警,但是它没有能力对付专门偷狗的,偷狗的就像抓舌头一样,一抓一个准。据传偷狗的有一种“三步倒”的毒药,是一个专门配制的装蒙汗药的蜡丸,狗就是禁不住蜡丸的诱惑,只要一咬蜡丸当场毙命。

所以对于这些“死猫六狗”也就有几不吃。首先夏天不吃,因为狗肉、羊肉是热物,它的热能是每百克120大卡,所以我们那里都说“五马六羊”就是五月不吃马肉,六月不吃羊肉,五六月卖马肉羊肉的都停业,挂架子。(但是回民似乎不在乎这个,我们县城东关的回民五六月照样卖羊肉)所以,吃狗肉一般都是冬天,大冷天喝碗热狗肉汤,得法舒坦。

其次孕妇和产期(就是月子里,没满月)的女人也不吃,她们认为吃这些东西胎儿容易畸形(比如豁子嘴,大长脸——就是驴脸,驴夹板脸,看麻衣神相的说是“女人长脸无后,男人长脸无妻”)同时产期的妇女因为生理原因也不吃。

尽管如此国内许多地方都制订了条例禁食狗肉,也有爱狗人士成立了志愿者联盟。有的处以数万元的罚款、2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拘留,但人各有道,该吃的还是吃,不想吃的打死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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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启超 男 网名 彳亍斋公

1965年4月生于河南沈丘

乡村文明忠实的坚守者和记录者。

香落尘外书斋——香落尘外平台团队

总编:湛蓝

名誉总编:赵丽丽

总编助理:无兮 特邀顾问:乔延凤 桑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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