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说江西 | 一口龙缸是一个朝代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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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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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镇篇

一口龙缸是一个朝代的执着

文/郝思

 所谓龙缸,是画了青花龙纹的瓷器大缸。这种青花大龙缸起先主要是放置于宫廷当中起储水防火的作用,到了后来则被用来当成鱼缸使用。明代的大龙缸烧制工艺非常复杂,技术难度很高。为了满足宫廷的需要,朝廷在景德镇御窑厂内,专门建造了烧造龙缸的窑炉,被称为龙缸窑。将掌握烧制龙缸技术的匠人统一起来,专为一件瓷器建造窑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足以窥视到明代皇帝们对于青花大龙缸的喜爱。

 明代传世的龙缸,口径与高度都达到70厘米,为什么说千金易取,龙缸难得呢?龙缸的口径,最大的超过70厘米。虽然以现在见识过两米直径瓷缸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烧制简直是小菜一碟,但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却极为困难。因为古代手工混合瓷泥技术有限,瓷胚中往往含有较多的水分,所以瓷器烧成时会有不小的收缩,做坯的时候至少要80厘米以上的直径。这么大的瓷胚拉坯的时候,至少需要两个师傅来共同完成,拉好的坯体,几乎要厚达3厘米以上。或许单单用一个数据可能不能显示它的巨大,但如果大家听到日常使用的酒杯、茶碗等小件,只有一两毫米的厚度,就能想象到瓷缸是何等地厚重。这么一来,烧瓷的风险就更大了,因为坯体太厚不易干透,一旦水分不平均,缸体就会烧裂。烧制一口大龙缸,窑火必须连续烧制近20天才能完成。在烧制期间,不能受到外界风雨的影响,也不能受到温度改变的影响。受到这么复杂的条件限制,在整个明代,不少龙缸窑的窑工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耗在了龙缸的制作之中。

 明万历二十七年,皇帝朱翊钧为了给自己百年后的殉葬作准备,派他的太监潘相来到景德镇督造大龙缸。潘相身带皇帝的圣旨,领了一大批宫兵,前呼后拥地来到景德镇。一到镇上,他就将全镇的制瓷高手召集起来,当场宣读了圣旨,大意是:这次圣上指定要烧造的龙缸,口径要三尺,缸厚要三寸,缸高要二尺八,瓷胎要“万里无云”。这“万里无云”是制瓷行业的一句术语,意思是造出来的瓷器上不能有一丁点瑕疵。最后,潘相还威胁道:“如果在限期内烧造不出大龙缸,所有参加烧造的瓷工都得问斩。”

 龙缸体型又大,一窑只能同时烧制两只,任何技术上的失误都会导致失败。瓷工们听说要造的龙缸体积如此之大,质量要求如此之高,一个个面露难色。然而皇帝不会这样认为,督陶官也只看结果。潘相为了能够及时烧出青花大龙缸,对手下的工匠们采取了残酷的压迫,这些工匠们烧了一窑又一窑都没有烧出满意的龙缸,难以忍受严刑拷打,又不敢违抗圣命,整日忧心忡忡。高压之下其中有一个叫做童宾的工匠,难以忍受自己和同伴受到如此屈辱的对待,跳入窑火内,以死抗争。这样的反抗随着窑火的燃烧势头不断猛烈,终于在万历三十年,愤怒的窑工冲进御窑厂,一举将其捣毁。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本以为会引发景德镇瓷业的一场浩劫,但最后的结果却符合中国人的美满结局思维,窑工们没有受到追究,潘相竟然也官复原职。为了安抚景德镇窑工的情绪,挽回这个皇家制瓷基底,皇帝的处置,居然是将自焚的窑工童宾封为窑神,万历皇帝简直可以评为史上最优危机公关。在民间传说中,因为童宾跳入窑内,龙缸终于烧造成功。但事实并不如神话般如意,1956年万历皇帝的陵墓被考古队打开的时候,虽然基室内的确有三口青花大龙缸,但龙缸上的年号落款却是大明嘉靖年制。 

 现在我们来到景德镇陶瓷博物馆时,看见的宣德青花大龙缸,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珍品了。作为博物馆里唯一可以触摸的明清瓷器,它背后也有一段充满爱国情怀的故事。龙缸的原主人罗国新本是一位仿制瓷器的小作坊老板,后来他决定以抢救收集修复古瓷片为己任,并将古董商出价几百万元求购的大龙缸无偿捐赠博物馆。他向馆方提出唯一的要求是,不要用玻璃罩着大龙缸,希望现在这些年轻人可以亲手感受一下明朝瓷器的质感和手感,了解中国陶瓷技艺的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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