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代人总要讲“我喜欢”?

浮华虚夸

浮华虚夸

2021-09-15

每日意图洞悉人性的幽微和光亮

Darya Semenova 

本文节选自《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刘擎,着名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在这部讲义里,刘擎介绍了现代视域下的19位思想大家,广泛而系统地讨论工具理性的利弊,如何面对虚无主义,消费主义对人的异化,财富分配的公平正义和全球化等议题。

为什么现代人总要讲“我喜欢”?

刘擎

我们经常听人开玩笑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这也意味着,还是得先有爱情,然后才需要为它修一个“坟墓”。而且玩笑归玩笑,今天我们都知道,婚姻里不能完全没有感情。但过去可不是这样。中世纪的法国有种爱情法庭,专门给贵族裁决恋爱纠纷,据说有过这么一条裁决,说如果一位贵族女性和爱人结婚了,就可以开始找新的爱人了。因为婚姻中不存在爱情,结婚就意味着这两个人的恋爱关系结束了,可以开始新的恋情了。现在我们会觉得这很奇怪,但当时的观点是,婚姻的精神是责任,结婚是为了保护财产和家族延续,和爱情没有多大关系。甚至有人说,爱情会败坏这种严肃的责任。恩格斯也说过,资产阶级的婚姻在于稳定地保留财产和人口再生产。所以我们过去总说,结婚要门当户对、阶层相同。到了现代,虽然这些因素也很重要,但出现了一个新的、最关键的问题:我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以前我们如果喜欢一本书、一首乐曲、一名演员,总要说出些理由来——我们要对这个领域有所了解,讲出一二三四,才能为人信服。现在简单多了,基本上说“我喜欢”三个字就足够了。再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变得这么重要了呢?这并不是坏事。“我喜欢”变得如此重要,其中包含着对个人的尊重;而对个人的尊重,是个人解放的前提,是打破旧有等级体系的力量,是民主化的基础。但另一方面,这种现象又会让我们感到困惑:无论多么伟大、崇高、优美的东西,现在只要说一句“我不在乎”,好像就能否定它的价值。在讨论问题的时候,有些话题只要你说“我喜欢”“我愿意”,对方似乎就无法反驳了。这种轻率的傲慢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当我们做出选择的最高基准是主观意愿,“选择”就成了一个孤证。除了“我的意愿”,不存在任何同等有力的旁证。选择就变得脆弱、不稳定。我们可能自己都无法坚信自己的选择。于是,我们一方面处在解放的轻松与兴奋当中,另一方面又处在不确定的、没有把握的焦虑当中;一边习惯于轻率的傲慢,一边又常常感到惶恐和不安。简而言之,过去我们更重视事物内在的客观价值,主观意见不能轻易动摇这些客观价值。而现在,个人主观赋予事物的价值变得极其重要,有时候甚至能压倒其他一切标准。《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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